01 沈岚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开门。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面前摆着一只没有盖子的保鲜盒。里面是晚饭剩下的半块藕，我用筷子夹起来，又放回去，来回七八次。 她站在门口，手还扶着门把，头发有些乱，白衬衣袖口卷到手肘，右手提着一个灰色布袋。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。 没有人。 “你回来了。”我说。 “嗯。” 她换鞋，弯腰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像是腰不舒服。以前她会把鞋尖朝外摆齐，今晚一只朝东，一只朝西。 我把茶几上的照片推过去。 照片里，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间空房子里。男人背对着镜头，穿深灰外套，手臂搭在她肩上。沈岚没有躲，甚至微微侧着脸，像是在听他说话。 她看了照片，没立刻说话。 我把那半块藕放回盒子，扣上盖子。 “散伙吧。” 沈岚抬眼看我。 “现在？” “你都半夜回家了。这个时间挺合适，邻居听不见。” 她把布袋放到地上，里面传出陶瓷碰撞的声音。她没有解释照片，先说：“你还没吃完。” “我吃不下。” “藕凉了会硬。” 我笑了一下，嘴角扯得有点疼。 “你还知道什么会硬。” 她终于看向照片。 “我跟男助理只是分房睡，你真是多心了。” 我盯着她。 “那相片上的家伙是谁？” 沈岚抿了抿嘴，低头把鞋重新摆好。 “顾行。” “你男助理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们分房睡，他还搂你。” “那是他在搬柜子，柜门卡住了。他扶了我一下。” “照片里没有柜子。” “被裁掉了。” 她说得很平静。 这份平静让我更难受。像我把一只碗摔在地上，她只低头看了看碎片，说，扫帚在厨房。 我和沈岚结婚七年。没有孩子，住在静安里的一套旧房里。她做室内设计，我在出版社校对书。她比我能说会道，遇到邻居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，她总能笑着把话题转到楼下那只胖猫身上。 我不会。 我只会低头洗杯子。 她走进厨房，打开水龙头，把那个已经洗过的杯子又冲了一遍。 “你查我了？”她问。 “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。” “谁？” “你先别管。” “那你管什么？” 我没有回答。 水流冲在杯壁上，声音细碎。沈岚洗完杯子，拿毛巾擦了两遍。她总是这样，家里所有东西都要擦干，只有她自己湿漉漉地从外面回来，也不肯换衣服。 “明天我请假。”她说。 “你要做什么？” “把话说清楚。” “你哪次把话说清楚过。” 她的手停在杯口。 过了一会儿，她问：“照片是谁给你的？”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 “你害怕了？” 她笑得很轻。 “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拿着我的东西，替我安排结论。” 我起身，把照片拿回来。 “沈岚，你可以不爱我。别把我当成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。” 她望着我，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红。她没有哭，伸手把布袋往墙边推了推。 “顾行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 “那是哪种人？” “是帮我搬东西的人。” “搬到哪里？” 她沉默。 那一秒，她退了。 我把照片折了一下，塞进睡衣口袋。 “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被背叛，是对方解释得太像真的。” 沈岚没有接这句话。 她去阳台收衣服，收了一件，又放回去。那件是我的旧睡衣，领口松得可以看见锁骨。她站在那里，像忘了自己为什么过去。 我回卧室关了门。 门外传来她拖动布袋的声音，慢慢的，停在了客厅中央。 02 第二天早上，沈岚没有走。 她坐在餐桌边剥鸡蛋，剥到一半，蛋壳碎得太细，粘在蛋白上。她用指甲一点点抠，抠下一小块，放到旁边的碟子里。 我喝粥。 粥太稠，我加了一点热水。 “照片是从哪里来的？”她又问。 “一个群里。” “什么群？” “工作群。” “出版社的工作群会发我的照片？” “有人传错了。” 她看着我。 我也看着她。 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。 沈岚把鸡蛋推到我面前。 “你吃。” “我不饿。” “你昨天就没吃。” 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 她把手收回去，指甲缝里还留着一小点蛋壳。 她平常最讨厌别人不回她消息。可她自己这三个月，手机经常静音。不是没电，就是放在别的房间。问她，她说工作忙。 顾行这个名字也是我从她的口袋里看见的。 那天她洗澡，外套搭在沙发背上，手机亮了一下。 顾行：门锁已经换好，窗帘还是旧的。 下面还有一句没发出去的话，只有半截。 别让她知道。 我当时没有点开。 我只看见那几个字，后面就把手机扣回去，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。她擦着头发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没事。 我很擅长说没事。 “你为什么不问我门锁？”沈岚剥完鸡蛋，把最后一点蛋壳丢进垃圾桶。 “问了你会说吗？” “你不问，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说。” “那我现在问。” “问吧。” “你和顾行到底在做什么？” 她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拿勺子搅粥，勺柄碰着碗边，一下，一下。 “处理一间屋子。” “谁的屋子？” “我们的。” 我看着她。 她把勺子放下。 “你知道云栖路那套空着的房子吗？” “知道。” 那套房子是沈岚母亲留下的。结婚后她提过两次，说里面堆着旧家具，窗户漏风，等有时间再整理。后来她不再提。 “你去那里干什么？” “整理。” “和顾行一起？” “嗯。” “为什么要分房睡？” “因为那套屋子里只